第五十七章:秋闱风云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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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延琳抬头,见是她,忙起身行礼:“学生拙作,让大人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,继续写。”萧慕云微笑离去。

    这一场总算平静结束。申时末,所有考试完毕。士子们如释重负,议论纷纷离开贡院。萧慕云命人封存所有试卷,运往誊录所。

    她刚回到值房,调查印刷工坊的护卫回报:那个失踪的学徒找到了——死在城西一口枯井里,死亡时间约在两日前。

    “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“颈部有勒痕,是他杀。井边有打斗痕迹,但凶手清理过现场,未留线索。”

    又一条人命!萧慕云心中发寒。为了破坏科举,这些人竟如此不择手段。

    “继续查,看他近日与何人接触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晚膳时分,萧慕云在值房简单用餐。张俭送来誊录进展报告:已誊完文科试卷三成,预计五日内完成。之后是批阅、定等、放榜,至少需半月。

    “副使,”张俭犹豫道,“有件事……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在核查试卷时,发现几份答卷……笔迹相似。”张俭压低声音,“虽经誊录,但原卷的笔迹特征仍在。那几份答卷来自不同考区,考生身份各异,但文章结构、用典习惯如出一辙,像是……同一人教导,或同一人代笔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放下筷子:“有多少份?”

    “目前发现七份,可能还有更多。”张俭递上名单,“这七人中,三个契丹,两个汉人,一个渤海,一个女真。看似各族都有,但下官怀疑,他们背后是同一个势力。”

    同一势力?萧慕云脑中闪过几个可能:耶律室鲁一党?玄乌会?还是……那个神秘的“天”字辈首领?

    “暗中调查这七人的背景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她吩咐,“若真是舞弊,放榜前必会有人动作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

    张俭退下后,萧慕云独坐灯下。科举本是选拔人才,如今却成各方角力的战场。她感到深深疲惫,但无法退缩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亥时。她正要歇息,护卫又报:韩德让相爷来访。

    这么晚?萧慕云忙迎出。韩德让一身便服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韩相,何事如此紧急?”

    韩德让屏退左右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:“萧副使,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信是密报,来自宋国细作。上面说,西夏使团已抵达汴京,正与宋国主战派密谈。更关键的是,使团中有人秘密接触了一个叫“苏念远”的女子。

    妹妹!萧慕云心中一紧。

    “念远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令妹暂无危险。”韩德让道,“细作说,她以画师身份接近西夏使团,似在打探消息。但宋国皇城司已注意到她,正在调查她的背景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跳如鼓。妹妹太冒险了!

    “韩相,能否让她撤回?”

    “恐怕难。”韩德让摇头,“她已深入,贸然撤回更易暴露。况且,她传回的消息很有价值——西夏提出,若宋国出兵伐辽,事成后愿将河西走廊归还宋国。”

    “归还河西走廊?”萧慕云震惊,“西夏肯吐出到嘴的肉?”

    “所以其中必有诈。”韩德让道,“陛下判断,西夏是想引宋国与辽开战,自己坐收渔利。但宋国主战派可能真会上当。”

    形势危急。萧慕云强迫自己冷静: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陛下已密令边军加强戒备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”韩德让看着她,“科举必须成功,尽快选拔人才,充实朝堂、军中。若真有战事,我们需要更多可用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

    送走韩德让,萧慕云彻夜难眠。妹妹的安危、宋夏的阴谋、科举的隐患……千头万绪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她起身走到窗前,望向南方。念远,你一定要平安。

    八月初九,科举进入批阅阶段。萧慕云亲自坐镇誊录所,监督整个过程。为防止舞弊,批阅官三人一组,独立评等,最后取平均。若有争议,由主考官裁定。

    她特意调阅了那七份可疑答卷。果然,文章风格极其相似,引经据典如出一辙,甚至有几处用典错误都一模一样。这绝非巧合。

    “副使,如何处置?”张俭问。

    “暂不声张。”萧慕云道,“但将这七份答卷单独标注,批阅时从严。若他们真有才学,自能通过;若是舞弊,必露马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批阅工作进行五日,初步结果出炉。三千考生中,合格者约五百人,其中汉人占六成,契丹两成,渤海、女真各一成。这个比例基本合理,但萧慕云知道,放榜时必引争议。

    她特别留意了几个人:大延琳,翻译科、诗赋皆优等,策论亦佳,综合第一;耶律重元,虽卷入作弊风波,但实际答卷尚可,中等偏上;还有几个寒门子弟,成绩优异,可圈可点。

    八月十五,中秋,放榜日。

    贡院外万头攒动。榜文贴在照壁上,红纸黑字,分外醒目。士子们挤在榜前,或欢呼雀跃,或垂头丧气。

    萧慕云在明远楼上观察。她看见大延琳挤到榜前,看到自己名列榜首时,先是怔住,随即眼眶发红,深深一揖。几个寒门子弟相拥而泣。耶律重元则面色复杂,既喜且愧。

    但也有不满者。几个契丹士子见榜上汉人居多,愤然嚷道:“不公平!定是偏袒汉人!”

    周围汉人士子不服,双方争执起来。眼看要起冲突,兵丁上前制止。

    萧慕云下楼,走到人群前。喧哗渐止。

    “诸位,”她朗声道,“科举取士,唯才是举。所有试卷糊名誊录,考官不知考生身份,何来偏袒?若有疑问,可申请查阅答卷副本,复核成绩。”

    她命人抬出几箱答卷副本,当众展示。质疑者翻阅后,发现确实评卷公正,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风波暂平。但萧慕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放榜后三日,及第士子需到礼部报到,准备参加殿试。萧慕云特意召见了大延琳。

    这青年约二十五岁,举止得体,谈吐文雅。萧慕云问他:“你通契丹、汉、渤海三语,师从何人?”

    “家祖曾为渤海国文官,教授学生双语。学生后又自学汉文,蒙南京道一位老先生指点。”大延琳恭敬道,“副使首创翻译科,为学生这等通晓多语者开了出路,学生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“你殿试有何准备?”

    “学生正在研读辽国典章、律法。”大延琳道,“学生以为,治国之道,在知人善任、因俗而治。契丹、汉、渤海、女真,风俗各异,当求同存异,方能长治久安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深得萧慕云之心。她勉励几句,让他退下。

    随后,她又见了几个寒门子弟,皆是可造之材。萧慕云心中稍慰——科举虽难,但确能选拔人才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,萧慕云接到乌古乃密信。女真那边又出事了:温都阿离合懑勾结室韦乌古部,偷袭了完颜部的一个屯寨,掳走妇孺三十余人。乌古乃已派兵追击,但恐引发更大冲突。

    “晋王殿下如何?”萧慕云问信使。

    “殿下亲率一队骑兵参与追击,表现英勇。”信使道,“萧挞不也将军说,殿下虽年轻,但沉着果敢,假以时日,必成良将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稍安,回信叮嘱务必保证晋王安全,同时建议以安抚为主,分化瓦解室韦与温都残部的联盟。

    处理完这些,她想起父亲的事,决定再访青云观。

    青云道长见她来,已知其意:“萧施主是为令尊遗言而来?”

    “是。道长,您仔细想想,父亲当年除了说‘清宁宫的水太深’,可还提到其他?”

    老道闭目沉思,良久睁眼:“老道想起一事。令尊那次来观,曾求了一支签,签筒落地时,散出几张纸条。老道拾起,见是些零散字句,像是从什么文书上撕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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