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半个月后,北境黑松林。 这里距离雁门关,只有六十里。 六十里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若是骑快马,一个时辰就能到。 可对于此刻浑身是血、每走一步都要拖出一道血痕的柳安来说,这六十里,就像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、通往地狱的路。 黑松林,是北境版图上一块溃烂的伤疤,一片在老人口中充满污秽与不祥的死地。 传闻百年前,草原蛮骑南下叩关,曾在这林子里设下埋伏,将三千多逃难的大夏百姓屠戮殆尽。 血水没过了脚踝,把整片松林的根系都喂饱了、喂黑了。 从那以后,这里的松树就跟中了邪似的,再也不长绿针,只剩下一根根扭曲如焦炭般的黑色树干,张牙舞爪地刺向苍穹,仿佛无数冤魂在向天控诉。 风一吹,那干枯的树枝摩擦声,就像是无数厉鬼在耳边“呜呜”地索命,让人头皮发麻。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,黑暗像一口扣死的铁锅将整个黑松林笼罩。 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漫天的大雪发了疯一样地往下扯,像是老天爷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罪恶、血腥和肮脏的阴谋,统统活埋在这冰冷的白色坟墓里。 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 雪地上,传来一阵沉重得令人心悸的脚步声。 每一步落下,都要拖出一条长长的、触目惊心的血痕,随即又被疯狂倾泻的大雪迅速覆盖,仿佛要抹去这世上最后一个活人存在过的痕迹。 柳安每走一步,身子都要剧烈地摇晃三下,像是一个被抽去了脊梁的提线木偶,随时可能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。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肺已经不是肺了,而是一个被人用生锈的钝刀捅烂了的破风箱。 每一次喘气,喉咙里都像是吞了一把沙砾,带着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儿——那是涌上来的血沫子,咽不下去,也吐不干净,堵在嗓子眼里,让他几乎要窒息。 太冷了。 那种冷不是穿透衣服的寒意,而是顺着身上那八个血窟窿,往骨头缝里钻、往骨髓里灌的阴毒寒气。 就像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,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地搅动,要把他体内仅存的一丝热气和生机,一点一点地榨干、冻死。 他有些僵硬地低下头,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 那里插着半截断箭。 那是秦嵩豢养的死士专用的“透骨钉”——一种专门用来杀人的歹毒暗器,箭头是那种最狠的三棱破甲锥,一旦射入人体,就会在骨头缝里卡死,拔都拔不出来。 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,那枚箭头就在骨缝里轻轻颤动、摩擦。 “滋……滋……” 那种骨头磨铁的声音,顺着胸腔直接传进耳朵里,带起一阵钻心的、几乎要把人逼疯的剧痛。 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人拿着锉刀在他的肋骨上来回拉锯,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,冷汗如雨。 更要命的是,这箭上淬了毒。 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,而是一种更阴损的慢性毒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