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番外篇(霍峥):9.“交付”-《砚知山河意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“砚礼,”他没回头,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,“我见过很多人。在战场上,在生死关头。有的人会崩溃,有的人会逃跑,有的人会麻木。”

    “但像她那样的,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,清醒状态下做手术,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别人,不多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脸色苍白、眼神震动的霍砚礼,一字一句,像是最后的审判,也像是最终的启蒙: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她在手术时,为了不叫出声,把嘴唇都咬烂了。但自始至终,没掉一滴眼泪。”

    霍砚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霍峥描述的画面,和他记忆中宋知意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,形成了巨大的、令人心脏抽搐的撕裂感。原来那平静之下,是这样的惊涛骇浪。原来那挺直的背脊,曾经几乎被彻底摧毁。原来那专注的眼神,在承受极限痛苦时,看向的依然是别人。

    “她回国后,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。”霍峥走回来,重新坐下,语气恢复了平缓,但那平缓之下,是更深的东西,“连老爷子都不知道细节。她还是照常工作,照常生活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知道,那道疤,会跟着她一辈子。天阴下雨会疼,累了会疼,可能……看到某些场景,心里也会疼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霍砚礼,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哀的清醒,但更多的,是一种交付秘密后的释然与沉重:

    “砚礼,我今天叫你来,不是要告诉你她有多伟大,多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想告诉你,你娶了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些名媛贵妇,不是那些想着攀附霍家的女人。是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、见过人性最黑暗也最光辉一面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,装着责任,装着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,在山谷间回荡。然后,他看着霍砚礼的眼睛,说出了那句既是提醒,也像某种终极测试的话:

    “而你,要爱她,就得接受,在她心里,你可能永远排不到第一位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山河太大,能分给儿女情长的位置,或许很小。你得想清楚,能不能接受这个。”

    说完,霍峥站起身,拿起旁边的外套:“我先走了。你……自己想想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,渐渐远去,最终被风声吞没。

    霍砚礼一个人坐在长椅上,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雕塑。阳光照在身上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,只有刺骨的冰冷,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霍峥的话,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心上,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
    这些话语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、回响。他想起宋知意永远平静的眼神,想起她在家宴上面对刁难时的从容……原来那不是冷漠,那是千帆过尽后的沉静;那不是疏离,那是将柔软内心包裹在坚硬盔甲下的自我保护。

    霍峥走到靶场外的停车场,没有立刻上车。他靠在自己的越野车旁,又点了一支烟。
    第(2/3)页